农户情

     韩超 周龙

时间：2020年初

地点：某贫困村农户家

人物：贫困户：男

      贫困妻：女

      王富贵：男

【贫困户边进门，边把大红花装在兜里。贫困户妻上。

贫困妻：他爹，回来了？

贫困户：嗯。

贫困妻：村委会的大会散啦？

贫困户：嗯！

贫困妻：咋啦，这是，耷拉个脑袋，好像那撒了气的皮球。

咋？！咱家的事儿，让人家村里头知道啦？！

贫困户：知道啦？！知道啦就好啦！

贫困妻：那要说，你不至于啊！不就是个贷款么……

贫困户：喳喳喳，喳喳喳的！我再给你个大喇叭，你去那戏台台上嚷嚷个哇！

贫困妻：（忙点头）哦……知道啦，知道啦，不能说！那他们就不知道！那……是不是人家王富贵不同意带着咱们弄产业了？

贫困户：娘呀还，你咋还有这种非分之想呢！产业？！人家王富贵同意不同意，你心里没点数？钱没钱，力没力的，人家咋带你？鸭子的嘴，干铲？！

贫困妻：不带？！哎，快行啦！不带就不带哇！我告你哇，这么多年的贫困户，说出来，羞臊的慌，不好听。但我想开了，我也想好了！脱贫光荣，今年脱不了贫，咱就好好努力，还有明年，咱们肯定不能拖了村里和人家工作组的后腿。再说啦，咱们那么多年的饥荒，现在也没有了。往后咱俩就背靠工作组，踏踏实实奔小康，好好过日子吧！

贫困户：缺心少肺的！有多机灵的老汉，这老天爷也得给你配个不起家的老伴！

贫困妻：哦，不起家，不起家！贫困户就贫困户哇！一个家出来的，我不笑话你，你不笑话我！咱们争取今年摘了这贫困户的帽子倒行啦！

贫困户：思慕甚了！咋一天净想好事儿！当初……当初咱们咋和人家工作组承诺的？后来入户调查的时候，咱们又是咋和人家工作组汇报的。还贫困户？背靠工作组？！

贫困户：告你哇！（大红花往桌子上一放）工作组经过入户摸底，咱们家啊！光荣脱贫，成功出列啊！

贫困妻：这是……成功出列啦！哎呀，这敢情好！那咱家以后就再也不是贫困户了！

贫困户：嗯，你说了咋整啊！以后……就再也不是贫困户了。

贫困妻：你看你这个人有多可笑哇。人家天天宣传，脱贫光荣，脱贫光荣。这咋到你这儿，脱了贫了，咋苦成这样了！

贫困户：光荣？！你知道啥叫光荣吗？

贫困妻：这不是你说的，只要咱们脱了贫了，以后我从村这头走到村那头，这腰也挺的直溜溜的了！

贫困户：直溜溜的顶个屁用！这贫困户的帽子一摘，这补贴啥啥都没有了！直溜溜的，不一定，穷的光溜溜的，倒是很有可能。

贫困妻：这……不能哇？你当时让我配合你糊弄人家工作组的时候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！你说的……哎呀，我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！我不管！都赖你！

贫困户：赖我？

贫困妻：人家工作组入户摸底，你一会儿挤个眼，一会儿厥起个嘴。甚话不让说，就听你跟那满嘴跑火车，这也好了，那也好了。这回一出列，政府要是不管咱们了，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！

贫困户：咋过？！我现在这不正在考虑，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咱家重返贫困户。

贫困妻：咦……话说的也不嫌个丢人！人家都是过着好日子朝前奔，哪有你这样的，还要倒退着走呢！咱们……咱们要不就低个头，认个错，和工作组实话实说。保证以后踏踏实实的干，再也不胡闹了！

贫困户：人家大会都开了，红花都戴了，那好意思舔着脸再去跟人家说，对不起，这花儿还给你们，我其实真的没脱贫！

贫困妻：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！要不你说，咋闹？！

贫困户：咋闹？！爱咋闹咋闹哇！但是，就有一条！不管咋闹，说甚也不能让王富贵知道！

贫困妻：这样不好哇，咱们两家还要一起弄产业了呀。

贫困户：快拉到吧！弄产业？！人家咋弄咱咋弄的，你不知道？！我们两家家，一个村头一个村尾。人家致富带头人，我这……唉，做人得要脸了哇！

贫困妻：那咱……那咱豁出这张老脸，把他请家来。炕上一盘腿，再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儿。情绪一上来，你再好好跟他说说。就说……他有经验了，咱们死心塌地的跟他干！

贫困户：小时候的事儿都多少年了，也就你老提！再说啦，当初你说不干就不干，现在又要一起干？！你当你是谁呀？全都说了算，人都得围着你画圈圈！让我找他？他来找我我也拉不下这张脸。

【王富贵上。

王富贵：大壮哥在家不！

贫困户：哎呀，哎呀！你看看，这真是怕甚来甚！

贫困妻：你别躲啊！你这是……我……人家来找你了！我咋跟人家说呀！

贫困户：就说我不在！

贫困妻：（朝门外）他说他不在！

贫困户：记住一致对外啊！

贫困妻：（嘴里念叨着）一致对外，一致对外……

王富贵：大壮兄弟还没回来呢？

【贫困户找地方躲，贫困妻不知所措。

【贫困妻无奈，只好准备开门。

贫困户：花，花！

【王富贵进，贫困妻忙吧花藏到身后。

贫困妻：（开门）啊，一致对外来啦？是富贵兄弟啊。（拦着不让进）你咋来啦？

王富贵：嗯，大壮哥呢。

【贫困户示意妻子说自己不在。

贫困妻：啊……他呀……不在，这不一早就去村里开会了，还没回来呢。

王富贵：没回来？一散会他就跑了啊，还没回来？！

贫困妻：啊……没回来呢。有啥事儿，他回来我叫他找你去。

王富贵：还是关于咱们养殖产业的事儿。

贫困妻：产业的事儿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一致对外！

王富贵：甚呀？

贫困妻：一致……对外！不，不。一直对待！

王富贵：一直对待，那就好说啦！（进门）

【贫困妻左右挡住富贵，揉搓手里的花。

贫困妻：哎呀！反正你那致富带头是真的，我们这是假的。

【王富贵看见贫困妻手里的花。

【贫困户看装不下去了，出来。

贫困户：看我这份儿找。还是人家富贵，长了一对千里眼哈……哈……贫困妻：哈……哈……哈……

贫困户：啥事儿啊，咋还撵到家里来了。

王富贵：这出了列了，就不认的人啦！

贫困户：说事儿！

王富贵：我来和你这个大股东商量商量，这养殖产业咱以后咋弄？

贫困妻：咋弄听你的！

贫困户：（对贫困妻）不饿？找点儿吃的！

贫困妻：找吃的干甚？

贫困户：好堵住你的嘴。哇哇哇的没完！（对王富贵）股东，古董还差不多！咋弄？！谁出列了谁弄！我……哎！

王富贵：你……不弄？！

贫困妻：弄……

贫困户：咳……

贫困妻：不弄……

贫困户：咳……

贫困妻：卡鸡毛啦？

贫困户：我……弄不了！

王富贵：弄不了！？

贫困户：对，弄不了！

王富贵：有我呢，你还有啥不放心的？

贫困户：哎呀哈，看把人家致富带头人王富贵能的。有你呢。你是会下鸡蛋呀，是会印钞票呀！

王富贵：你……

贫困妻：富贵兄弟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。他这就是，新鞋刚穿三天半，不会走道，脱贫刚刚出列，不会说话啦！

王富贵：那你好好说，刚才那是甚意思！

贫困户：行啦，你是甚意思？

王富贵：好！我跟你说说我的计划。村里已经同意了，为了办好养殖场，咱们陆续搬到养殖场附近去。

贫困户：你可拉到哇！养殖场附近？整天鸡屎味！咋过日子！说的容易了！人城里人买房还要选个好社区呢，我不能搬来搬去搬到一个烂山沟里哇！谁同意谁搬！

王富贵：咱养的可是在山区里散养的走地鸡，跑步猪！

贫困户：我住哪儿还影响它走地跑步了？！我住村里，它住山里，饿了来吃，渴了来喝，来来回回的刚好边走边跑边溜达！

再说说这个搞饲养的事儿。老话说的好，家有万贯，带嘴的不算！活物，那能养？！一会儿鸡感冒啦，一会儿猪发烧啦！多少养殖户都赔的呼塌呼塌的。咋，你这是看上扶贫的好政策，想方设法的也要重当贫困户啊？

王富贵：啊？你还想当贫困户？

贫困妻： 哎呀！（对王富贵）富贵兄弟，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啊！他……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！你经济上脱贫出列了，精神上可不能还有穷根穷思想啊！

贫困户：行啦！你这致富户，讲话也是一套一套的！

贫困妻：富贵兄弟。嫂子也觉得这养殖的风险太大。

王富贵：嫂子！咱们做好预防，就不会出现大面积传染的。你放心哇，咱们这个产业，过得硬！

贫困户：硬？硬咬不动！就着这蒙倒驴，我都咽不下！

王富贵：那咱们这脱贫……

贫困户：你哇，是早就脱了贫的，致富带头人，村里乡里和县里的大红人。我哇，自己作孽自己受着！出列了，就不是贫困户啦！你也甭来眼红我，要是哪天我们两口子讨吃要饭了，也会绕过你的门口！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这一提产业你就躲躲闪闪的，那办产业的贷款，不会是让你填了窟窿，还饥荒了哇！

贫困妻：你咋知道的？！

王富贵：你还真拿去……还饥荒啦？！

贫困妻：哎，墩底货！（对王富贵）富贵兄弟，我……我们也是没办法啊！孩子多大，饥荒就多少年了，这今年孩子结婚要买房，这首付……俩下下一加，产业贷款刚好够。我俩一合计……就……

王富贵：你们这是杀鸡取卵，目光短浅！

贫困妻：是……目光短浅……

王富贵：你们这是忘恩负义，不掏良心！

贫困妻：对……不掏良心……

王富贵：你们这是……

贫困户：你就是把我骂成个甚，也晚啦！都……都花完啦！

王富贵：你咋就不能等等，等着产业立起来了，有了收入了，再还你那堆老积荒！

贫困户：收入还不知道在哪儿了，可积荒的利息就好像那一茬又一茬永远割不完的韭菜，天天就在那儿长呀长呀！咋等？！

王富贵：唉，我都不知道你是咋想的！

贫困户：咋想的？扶贫的贷款，有优惠了哇！

王富贵：优惠，那也得还人家了哇！

贫困户：哎……可不咋的！可是……谁知道当时咋就那一根筋，给花啦。哥现在心里也可苦的了。半夜做梦还跟人家磕头捣蒜、赔礼道歉呢！

贫困妻：完啦，政策的光沾不上了，这产业的路也走歪了。没脸回到贫困户，又没钱踏上致富路。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！

贫困户：不过，富贵！你放心！哥心里清楚，工作组忙，贫困户还顾不过来了，这出列的就是那出了窝的家雀啦。我……我们自己蹦命找吃的，不给工作组添麻烦，也不给你添堵！

王富贵：不给工作组添麻烦是对的。驻村以来，没明没黑的忙，入户调研，煤水电暖，衣食住行，医疗贷款，解了咱们多少难，送了咱们多少暖。既然出列了，咱就不能再给工作组添麻烦了。至于我……

【贫困户有期盼，又不敢想。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我不了解别人，还不了解你！我相信你，这产业，咱俩还一块儿干！

【挖地。

贫困妻：你这是挖甚了？

贫困户：挖个地缝，我钻进去了！（自语）相信我，还相信我……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（音乐起）命都是你给的，能不相信吗？要不是你当年背着我跑了十几里的路，把我背到镇医院抢救，哪有我王富贵现在这个人！你还记得你当时是咋说的吗？

贫困户：不提，不提啦……

王富贵：你边跑边说，王富贵，刚吃了我嘴里省出来的窝窝，你就耍赖闭眼呀？不能死啊告给你……还我窝窝

贫困户：还我窝窝……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我来还你窝窝了！

贫困妻：（对贫困户）他记得，他都记得！（音乐止）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不管咋说，这产业还得搞，贷款咱还得还。

贫困户：嗯，搞！嗯，还！

王富贵：大壮哥，我已经拿我现有的规模贷了款，咱俩还跟小时候每天一块儿上学一样，拉着手脱贫奔小康！

贫困户：富贵，你是我的亲兄弟呀！

贫困妻：富贵兄弟，吐口唾沫砸个坑！跟上人家，没错。

贫困户：那咱们现在……现在就到咱们山里的养殖场看看去!

王富贵：好，好！走！

【贫困户，王富贵二人边说边下。

贫困妻：嗨，这俩个，也不说等等我！我告诉你啊，这个家，可是我说了算啊！（追下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完